《中國古典美學范疇觀研究》由吳海倫著。 “觀”作為一個在審美活動中具有關鍵意義的美學范疇,在中國古典美學中具有很好重要的地位。“觀”這個詞出自中國哲學,“觀”有多重含義,“觀”在美學中的應用是指審美觀照,作為審美觀照的“觀”在中國美學和日常生活中都有重要的理論和現(xiàn)實意義。通過對“觀”的詞源學意義的考察,我們可以知道,“觀”在詞源學意義上是指洞見,此洞見不同于一般的“視”“見”,它雖具有“視”“見”的動作,卻同時具有洞察本質的意義!坝^”與“照”在觀察事物、照見本質的意義上是相同的,因此,“觀”與“照”可以通用,共同組合在一起,作為動詞,它們都與視覺相關,但又超越視覺,并且從美學角度看,均可表示審美活動的進行和過程。 在先秦典籍中,很早提到“觀”的包括《周易》和《左傳》!吨芤住诽岢觥坝^”卦,《左傳》有“季札觀樂”的說法。此后,儒家以孔子為代表提出“興、觀、群、怨”“觀物比德”,道家以老莊為代表提出“滌除玄鑒”“以道觀之”,作為儒家理學代表的邵雍提出“以物觀物”的觀點,儒家理學集大成者朱熹提出“以《易》觀人事”,在佛教典籍中,“觀”也是一個相當普遍的概念,“止觀”是佛教修行的重要方法,天臺宗提出了“圓觀”“觀心”,禪宗提出禪觀的重要觀點。相比之下,西方的審美觀照理論主要是以柏拉圖、亞里士多德、康德、叔本華、黑格爾、鮑桑葵、布洛、閔斯特堡等為代表,審美靜觀成為當時西方美學審美觀照理論的一個普遍性范疇。對比分析西方的審美觀照理論,我們可以得出結論,中國的“觀”或日審美觀照建立在主客合一的基礎上,并不執(zhí)著于對具體客觀物象的外觀,而更注重內在的視象,注重對主體世界的返本歸原,并且強調由觀照而得的形而上的視域或日境界。 我們的審美觀照活動總是在無限的宇宙時空中進行的,中國傳統(tǒng)美學的審美觀照活動總是以現(xiàn)實時空為基礎,以主體心靈感悟無限時空,并超越現(xiàn)實的藩籬,使精神在現(xiàn)實與想象中自由往來,而又在無限中與宇宙為一,審美觀照其實就是對生命的觀照,我們的藝術其實也是藝術家以充滿情韻的目光觀照宇宙生命而創(chuàng)造出來的富有韻律感和節(jié)奏感的具有藝術生命的作品。生命的體驗和感悟成為審美觀照的優(yōu)選境界和很終歸宿,主體也在氣運流通的生命觀照中與整個宇宙空間融為一體,無限的時空觀也為“觀”或日審美觀照的審美活動得以進行奠定了思想基礎。 通過考察“觀”的哲學歷史,可以得出結論,不管是儒家的“觀”,抑或是道家的“觀”,還是佛教的“觀”,其“觀”雖由于哲學理論背景的不同而稍微有些差異,而且所強調的“觀”的重點有異,但它們都明顯地表現(xiàn)為一種體認真理的方法而非宗教信仰!坝^”在哲學上具有本體認知的意義、方法論意義和生存論意義!坝^”的觀照本體的意義是指“觀”作為證顯本體的方式,是本體論高度的“觀”,以“觀”可以洞見事物的本源、本體。所謂“觀”的方法論意義,是指“觀”是認識事物的方法,中國古典美學中的“觀”具有寬廣的認識論視野。“觀”的生存論意義是指中國古典美學中的“觀”的理論都歸于對人當下生存活動及生命本質的反思,并以一種理想性的精神自由的生存境界為旨歸。 從審美方式的角度可以將“觀”分為靜觀與流觀,靜觀主要指的是心靈虛靜狀態(tài)下的審美觀照;流觀的審美角度不固定,可以仰觀俯察于天地,亦可以周流六虛觀于古今,是在無限時空中的審美觀照。既然審美觀照可以把握無限時空,那么此“觀”就不只是與視覺感官相聯(lián)系了,其必定與具有知覺能力的“心”相聯(lián)系,既然與“心”相聯(lián)系,則審美觀照的審美境界必然會指向人生價值和人生境界。在“心”的作用下,審美觀照的心理機制就建立了,此時在主體虛靜的狀態(tài)下,當主體觀照豐富的具有美的潛能的審美對象的時候,審美觀照就發(fā)生了,也就是說,審美觀照的發(fā)生要求主體要心“虛”,客體要“實”(具有實在形象),虛以待物,實可人心,在兩者的綜合作用下審美觀照就發(fā)生了。 從美學意義上講,中國古典美學范疇“觀”或日審美觀照具有意向性、知覺性、體驗性、情感性等審美特征,審美觀照的意向性是指,審美主體的觀照必定是指向某一具有表象形式的客體。其知覺性主要強調審美觀照中“心”的功能,正是因為其知覺性,“觀”指的是理性直觀。而知覺性的深化便表現(xiàn)為情感性,人們在對美的事物進行審美觀照時必定是帶著情感的,這種情感也成為人們創(chuàng)作的源泉。審美觀照的體驗,即為直覺體驗,也是人們對于生命的體驗。 中國古典美學范疇“觀”或日審美觀照不僅具有重要的哲學理論意義與美學理論意義,還具有重要的實踐應用意義,這主要表現(xiàn)在藝術美學中。比如,在《楚辭》中提出了天地“流觀”,《世說新語》中主要關注觀人審美,《文心雕龍》提出情與物相融、“神與物游”的審美觀照及境界,王國維在邵雍“以物觀物”的理論基礎上進一步提出了“有我之境”與“無我之境”的區(qū)分!坝^”被中國人廣泛運用于藝術領域,其中很突出的是繪畫和園林。中國古代的藝術家們將自己的情感嫻熟地滲透于繪畫審美中,使“觀”具有了強烈的情感色彩和鮮活的生命力。無論是魏晉時期宗炳提出的“澄懷味象”,觀畫“暢神”,還是宋代郭熙在《林泉高致》中提出的“三遠”,沈括在《夢溪筆談》中提出的“以大觀小”,都是中國人在繪畫藝術領域通過“觀”傳達出的人的意趣和性情,是人的心靈融入自然的觀察,是心靈之觀。關于對中國古典園林藝術的鑒賞以及審美思想的闡釋,在計成的《園冶》、李漁的《閑情偶寄·居室部》等中國古典園林美學著作中可見端倪。 “觀”的應用還體現(xiàn)在日常生活美學中。在物質日益充足的現(xiàn)代消費社會,市場經(jīng)濟時代的視覺文化使得審美觀照停滯不前,我們也沒有時間去觀照自己的心靈。怎樣使日常生活真正審美化,其答案在于審美觀照的回歸,人自由的存在是心靈與審美觀照的對接,在審美觀照中去顯現(xiàn)人類生活中所遮蔽的自由的生命的本真,只有這樣,才能讓人在紛繁瑣碎的日常生活中感覺到豁然開朗,這也是審美觀照在現(xiàn)實生活中的意義所在。旅游是現(xiàn)代人釋放自己的途徑,旅游中經(jīng)常運用到審美,審美觀照對于實現(xiàn)真正的旅游審美至關重要。旅游審美觀照具有新異性、置身性、體驗性、非功利性的審美特征,旅游審美觀照所追求的是審美精神的自由與超越,旅游審美觀照不僅可以使我們在旅游中醉心于天籟之音,滿足于自然美景,而且可以使我們暢游其間,領悟生命的真諦。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