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迷失威尼斯》集合了托馬斯·曼早期杰出的關(guān)于藝術(shù)與藝術(shù)家的小說《迷失威尼斯》、《托尼奧·克律格》、《特里斯坦》等四部中篇小說。追尋美,追求愛,期盼逃離現(xiàn)實的藩籬,渴求外在世界與內(nèi)心的平衡等等都是藝術(shù)家們永恒求索的話題,在《迷失威尼斯》中,或許會有一些新的答案…… 作者簡介: 托馬斯·曼,1875年6月6日生于德國呂貝克一個富裕家庭。1929年,作家以其形成于19世紀末、20紀初的第一部長篇小說《布登勃洛克一家》榮膺諾貝爾文學獎。1924年作家出版了他的另一部偉大小說《魔山》。1933年作家因政治原因離開納粹德國。他首先流亡瑞士,然后又流亡到美國。在1938至1952年生活于美國期間,托馬斯·曼完成了他的四部曲《約瑟和他的兄弟們》,繼而又一舉寫下了他晚年最為不朽的巨著《浮士德博士》,并于1947年出版。1952年托馬斯·曼返回瑞士定居,1955年8月12日一代文豪在蘇黎世逝世,享年80歲。 目錄: 迷失威尼斯托尼奧·克律格特里斯坦菲利克斯·克魯爾 自從過完五十歲生日后,古思塔夫·阿申巴赫就以馮·阿申巴赫作為他的正式名字。二十世紀的某個春天的下午,他獨自一人從慕尼黑的攝政王街的府邸走出來。幾個月來,歐洲大陸陰云密布,形勢險惡,令人惶恐不安。多年以來,作家在工作中一直保持著謹慎小心、果敢決斷、精密周到、深入細致的態(tài)度。那天一上午緊張勞累、絞盡腦汁的工作盡管使他精疲力竭,同時又使他興奮不已,直到吃完午飯,他仍然無法抑制內(nèi)心激蕩的創(chuàng)作沖動,或者按照西塞羅的說法,當時是思如泉涌。由于體力日漸衰退,他非常需要平靜的午睡,但這種情緒令他無法安然入睡。因此,喝完茶后,他決定到外面走走,希望新鮮的空氣能讓他重新恢復精神和活力,這樣晚上可以好好工作一會兒。經(jīng)過幾星期陰冷潮濕的天氣后,到了五月上旬,好像仲夏已經(jīng)來臨了。雖然英國花園里樹木的枝葉剛剛泛綠,可是天氣已像八月般的悶熱,市郊一帶熙熙攘攘、車水馬龍。不過,奧邁斯特的一些道路比較幽靜,他沿著這里的道路前行,偶爾駐足眺望一下人來人往、熱鬧非凡的餐廳公園的景色。公園周圍停著一些出租馬車和華麗的私人馬車。此時,夕陽西下,落日的余暉漸漸弱下來,于是他便穿過田野,從公園外圍取道回家。他感覺有點累了,而且弗林公路上空又出現(xiàn)了暴風雨的征兆,便等著直接回城的電車載他回城。就在等電車時,他突然發(fā)現(xiàn)這個車站和周圍完全被廢棄,荒涼無人。不論在鋪過地面的——那兒,電車軌道泛著亮光孤寂地向施瓦布地區(qū)延伸過去——還是弗林公路上,都看不到一輛車子。在石匠鋪子的圍籬后邊,沒有一點兒動靜。石匠鋪子里陳設(shè)著各種各樣待賣的十字架、神位牌、紀念碑之類,宛如另_個杳無人跡的墓場。街對面是拜占庭式結(jié)構(gòu)的紀念墓園,靜靜地立在微弱的余暉中。建筑物前面的墻上,裝飾著希臘式十字架和淺色圖案,上面鏤刻著對稱排列的幾行圣經(jīng)碑銘,內(nèi)容均和來世有關(guān);例如“他們正在進入天父之地”,或者是“希望圣光永遠照耀他們”。候車的阿申巴赫專心默讀和欣賞著這些字跡,有一段時間,讓自己整個思維在這些閃光的神秘事物中徜徉。當從幻想中走出來時,他突然看到護守在階梯口的兩只圣獸附近的門廊里站著一個人。這個人的外表看上去很不平常,這讓他的思路完全走向了另一個方向。不知道這個人究竟是穿過青銅門從廳堂里出來,還是從外邊悄悄地溜到這里的。阿申巴赫沒有深入地考慮這個問題,只是認為更有可能是第一種情況。這個人個子不高,體態(tài)偏瘦,下巴干凈無胡須,圓圓的鼻子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。他頭發(fā)發(fā)紅,奶白色的皮膚,滿臉雀斑。很顯然,他不是巴伐利亞人:因為他的頭上那頂邊緣寬闊平直的草帽,讓他看上去像是一個帶著幾分異國情調(diào)的遠方來客。當然,他的肩上緊扣著一個普通的帆布背包,穿著一件淡黃色的羅登呢防水上衣,左腋下挾著一件灰色外套;他的右手里握著一根底部包有鐵皮的手杖,他把手杖斜撐在地面,雙腿交叉,下身緊靠在手杖上。他仰著頭,突出的喉結(jié)從運動衫里露出的骨瘦如柴的脖子上赫然呈現(xiàn)出來;他那長著紅睫毛的無光澤的眼睛凝望著遠方,中間兩條平直而明顯的皺紋與他那個短而粗的鼻子相互映襯,顯得格外滑稽古怪。也許是由于他站的位置較高,因此給人一種盛氣凌人的、大膽魯莽甚至有點目空一切的感覺,當然這也可能是因為夕陽的余暉使他的表情有點扭曲,或者是因為他的面部有些畸形,比如他的嘴唇太短,從牙齦里露出一排長長的牙齒,在兩唇間發(fā)著白色的微光。阿申巴赫用有點好奇的目光凝神研究著這個外國人顯然有點欠妥,因為他突然發(fā)覺那個人用好戰(zhàn)的目光直楞楞地回瞪著他,充滿著敵意,很明顯是想迫使對方退縮回去。這讓阿申巴赫略感尷尬,便轉(zhuǎn)身沿著圍籬慢慢走開,不再去看那個人。沒過幾分鐘,他就忘記這個人的存在了。不知是那個外國人所散發(fā)的旅行者的氣息對他的想象力起作用了,還是某種肉體因素或精神因素對他產(chǎn)生了影響:他驚異地發(fā)現(xiàn)內(nèi)心有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,有點混亂不安,同時滋生出想到遠方旅游的幼稚的渴望,這種感覺非常新奇也非常強烈,以至于他把手背在身后,目不轉(zhuǎn)睛地盯著地面,一動不動地杵在那里,思索著這種情緒和它的本質(zhì)與目的。這種意愿好像早已經(jīng)被磨滅而消失殆盡了。這只不過是一種渴望旅行的情結(jié)罷了,沒有什么。但它確實來得那么突然,那么強烈,令人心悸,甚至達到了幻覺的程度。作為他能夠想象出的對人世間多樣性的所有驚奇和恐懼的嘗試,他看到了一幅巨大的山水畫,一片熱帶的沼澤在煙霧彌漫的天空之下延伸,霧氣蒸騰、廣袤無邊。這是一片人跡罕至的原始荒野,到處都是泥濘的沼澤和死水。這塊島嶼上落葉日積月累,形成了厚厚的毯子,到處都是巨大的蕨類植物,繁茂無比。在潮濕、肥沃和鮮花競相爭妍的叢林中,四處挺立著毛茸茸的棕櫚樹,還有一些奇怪的沒有固定形狀的大樹,樹根從樹干上長出來,伸到水里面,或者露在土壤外,伸向各個方向,沒有什么規(guī)律。發(fā)出惡臭的綠灰色泉水上漂著奶白色、碗狀的花朵;肩膀高聳、嘴形奇特、雙腿細長的怪鳥站立在淺水上,無動于衷地向旁邊瞧著。透過巨大的蘆葦叢,傳來了咔嗒的磨擦聲和呼呼聲,好像士兵們正在裝備武器;旁觀者認為他感覺到了這塊未加限制的、充滿危險的荒野中溫熱且惡臭的氣息,這種氣息好像盤旋在位于創(chuàng)造和毀滅中間的地獄的邊境。在竹林深處節(jié)節(jié)疤疤的樹干中,他一度相信一只老虎正蹲伏在那里,兩眼閃閃發(fā)光——他感到內(nèi)心因恐懼和神秘的渴望而顫動。最終,這些幻象消失了。阿申巴赫搖搖頭,又沿著石匠院落的圍籬走了起來。P3-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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