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信徒的國度》內(nèi)容簡介:《信徒的國度》是諾貝爾文學獎得主V.S.奈保爾代表作,也是V.S.奈保爾最重要的文化隨筆之一,與“印度三部曲”并稱奈保爾文化隨筆的“雙子星”。 1979年,奈保爾一路走過伊朗、巴基斯坦、馬來西亞、印度尼西亞。在前后長達七個月的旅行中,他既拜訪了政府高官、宗教領(lǐng)袖,也見過小商販、苦修者、乞丐,試圖揭開蓋在世俗社會和信仰國度之上的面紗,一解心中的困惑:在信徒的國度里,先知可以擺平一切,可是如今,先知已經(jīng)不在了。 作者簡介: V.S.奈保爾(V.S.Naipaul): 英國著名作家。1932年生于特立尼達島上一個印度移民家庭,1950年進入牛津大學攻讀英國文學,畢業(yè)后遷居倫敦。 50年代開始寫作,著有《米格爾街》、《斯通與騎士伙伴》、《自由國度》、《游擊隊員》、《大河灣》、“印度三部曲”、《非洲的假面劇》等。2001年,獲諾貝爾文學獎。 目錄: 第一部伊朗:孿生革命 一死亡協(xié)約 二阿里的正道 三圣城 四馬什哈德開出的夜車 第二部巴基斯坦:夢里鹽山 一取代 二卡拉奇幻影 三小阿拉伯 四殺戮歷史 五海德拉巴爵士樂 六不治的法 七基本的東西 八加甘谷 九阿迦·巴布爾第一部伊朗:孿生革命 一死亡協(xié)約 二阿里的正道 三圣城 四馬什哈德開出的夜車 第二部巴基斯坦:夢里鹽山 一取代 二卡拉奇幻影 三小阿拉伯 四殺戮歷史 五海德拉巴爵士樂 六不治的法 七基本的東西 八加甘谷 九阿迦·巴布爾 十夢里鹽山 第三部馬來西亞對話:原始的信仰 一與沙菲第一次對談:出樂園之旅 二勇敢的女孩兒 三馬六甲與云頂高原之間 四阿拉伯風潮 五毀壞了的游樂場 第四部印度尼西亞:篡奪 一襲擊 二西托爾:重建過去 三廢除傳統(tǒng)學校 四稻谷女神 五喪失人格 六萬隆心理訓練 七互換式革命 尾聲信徒的社會 一順服 二伊斯蘭之冬★奈保爾是一位了不起的觀察家,一位深富哲思的旅行者,無論置身何處,所遇之人、所探索之心靈,無不栩栩如生,靈動活現(xiàn)!都~約客》雜志 ★這是一部適時所需、深刻豐富的探索杰作;同時也是一部生動的旅行作品,絕妙的文采、精煉的文字、饒富趣味的對話,誠為開卷一大樂事!度A爾街日報》 ★本書是一個深具說服力的警言!锻鈬聞(wù)》 ★以天賦異稟、才華橫溢而論,奈保爾當居在世作家之首!都~約時報》 ★像福樓拜和海明威一樣,奈保爾善于用最簡單的詞匯去表達最深刻的含義,世間少有人能做到這一點。——《時代周刊》薩德克原本應(yīng)該跟我一起從德黑蘭出發(fā),南下一百英里,前往圣城庫姆。我從未當面見過薩德克,一切安排都是在電話里敲定的。我需要一個伊朗翻譯隨行,大使館里有人跟我提起薩德克的名字。 薩德克整天都有空,因為自從革命之后,他跟許多人一樣,突然發(fā)現(xiàn)自己失業(yè)了。他有一輛車。我們在電話里交談時,他說,要去庫姆,我們最好開他的車,伊朗的公交車糟糕透頂,車速快得嚇人,司機開車根本不在乎安全。 我們談妥了價錢,包括使用他的車、他做司機兼翻譯,而他的開價也相當合理。他說,我們第二天早晨應(yīng)該盡早動身,好避開炎熱的八月天。他會先載他太太去上班—她的工作保住了,接著就直接開車到賓館接我。我應(yīng)該在七點三十分之前準備就緒。 他到的時候,已經(jīng)快八點。他年近三十,個頭矮小,穿著搭配頗為細心,英俊,一頭悉心修剪的頭發(fā)。我不喜歡他。我看他只是個出身不高、略略受過幾年教育的人,卻帶著某種冷嘲熱諷的驕傲,表面上畢恭畢敬,內(nèi)心卻憤憤不平,不喜歡自己現(xiàn)在正在做的事情。就是像他這樣的人,毫無政治信念、只有滿心忿怨的人,才搞出伊朗革命。跟他聊上一兩個小時,可能還有點意思;要跟他朝夕相處幾天,就沒那么容易了,可是木已成舟,我也只有繼續(xù)跟他耗下去了。 他面露微笑,帶了一個壞消息給我。他認為,開他的車恐怕到不了庫姆。 我不相信。我想,他不過是臨時改變主意罷了。 我說:“開車是你的主意。我本來也只想搭公交車去庫姆的。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之間發(fā)生了什么事情嗎?” “車拋錨了! “你出門之前為什么不打個電話給我呢?假如你先打過電話給我,我們還可以改搭八點鐘出發(fā)的公交車,F(xiàn)在,我們連那班車也趕不上了! “我送我太太上班之后,車就拋錨了。你今天真的想去庫姆嗎?” “車出了什么毛?” “要是你真的想去庫姆,我們可以開車碰碰運氣。我的車只要能發(fā)動就可以走,問題就在于怎么發(fā)動它! 我們過去察看那輛車。他的車好端端地停在路旁,離賓館大門不遠,讓我懷疑究竟有沒有拋錨。薩德克坐上駕駛座。他探頭喊住一個路人,一個德黑蘭街頭游手好閑的工人,我和那人在后面開始推車。一個拎著公文包的年輕男人,可能是個坐辦公室的,正在上班途中,也自告奮勇地過來幫忙。馬路開挖施工,塵土飛揚,車子同樣也灰撲撲的。天氣炎熱,一旁來往的汽車與卡車排出的廢氣更是火上澆油。我們一會兒順著車輛流動的方向推,一會兒逆著推,這期間,薩德克一直氣定神閑地坐在方向盤后面。 人行道上陸續(xù)有人過來幫忙一陣子,接著就回頭辦自己的正事去。我突然想起來,是啊,我也該回頭辦自己的正事去,像這樣前前后后地幫薩德克推車,是到不了庫姆的。好的開始,才是成功的一半,開頭如果這么暗淡,后面怎么會有好結(jié)果呢?于是,我沒跟任何人打招呼,事后也沒有一言半語,我離開了薩德克和他的車,還有那群自動幫忙推車的路人,自個兒回賓館了。 我打了個電話給貝赫扎德。當時,也有人向我推薦貝赫扎德當我的翻譯?墒锹(lián)絡(luò)他真費了我一番功夫:他還是個學生,在德黑蘭這個大城市里,沒有固定的落腳之處。而前一天晚上,在他來電之前,我已經(jīng)選擇雇請薩德克了。我告訴貝赫扎德,我的計劃是如何泡湯的,他也沒有推三阻四的拒絕,這一點我很欣賞。他說他還是有空,而且,他會在一個小時之內(nèi)跟我會合。 他認為,我們不該自己開車去庫姆。公交車比較便宜,我也可以順便多多見識伊朗人民的生活起居。他還說,我們出發(fā)之前應(yīng)該先將肚子填飽,F(xiàn)在正值齋月,這個月里,從日出到日落,穆斯林都要封齋;而在像庫姆這樣一個到處都是毛拉①和阿亞圖拉②的城市,更不可能找到供應(yīng)飲食的店家。在這個普遍洋溢著宗教激情的伊斯蘭國度的某些地方,還有人因為封齋破戒而遭到鞭刑。 貝赫扎德的言談方式,即使只是電話交談,都與薩德克不同。薩德克只是個社會地位逐漸上升的小頭銳面之人,說不定只比貧農(nóng)階級高出那么一兩級,卻費心裝出比一般伊朗群眾都高明的樣子?墒牵麤]比別人好到哪里去,真的。他那雙笑瞇瞇的眼睛里,深鎖著不少伊朗式的歇斯底里與困惑。貝赫扎德卻能說明自己的國家,好壞和盤托出,語氣也還是盡量保持客觀。 而當他依照自己約定的時間,準時跟我在賓館大廳碰面時,我一看到他,就覺得寬心自在。他比薩德克年輕,個子更高,膚色較黑,教育程度也高出不少,舉手投足不見一絲花哨,絲毫沒有薩德克的緊張與露骨的驕矜。 我們搭乘定線出租車—德黑蘭市里行駛固定路線的出租車,前往德黑蘭南區(qū)的汽車總站。德黑蘭北區(qū)—延伸至一片棕色山丘上,山丘輪廓隱沒在薄霧里—是這個城市比較典雅的地區(qū),公園綠地與花園多半集中在此,遍植懸鈴木的通衢大道縱橫貫穿,還有昂貴的公寓建筑、賓館與飯店。德黑蘭南區(qū)則還是個東方城區(qū),居民稠密,空間狹窄,更像個市集,擠滿了遠從鄉(xiāng)間遷入的人。民眾聚集在總站前塵沙遍布、垃圾滿地的廣場上,就像一群鄉(xiāng)下來的烏合之眾。 車站內(nèi)一間污穢的辦公室里,有人跟貝赫扎德說,半個小時以后,就有一班車開往庫姆。那輛大巴就停在大太陽下面,車上空空如也。車頂上沒有行李與包裹,車廂外沒有耐心十足的農(nóng)民在一旁守候,或是坐進車里忍受蒸烤。這輛車看來要在廣場上停上一整天。我不相信它會在半個小時之后出發(fā);貝赫扎德也不敢相信。德黑蘭還有另外一處汽車站,那里提供空調(diào)車廂,還可以預(yù)訂座位。貝赫扎德找到一個電話,摸出幾枚硬幣,撥了電話,無人應(yīng)答。八月驕陽益發(fā)熾烈,空氣中的灰塵更重了。 一輛定線出租車將我們載到另外一處汽車站,位于德黑蘭中區(qū)。一列長長的柜臺上方,一塊告示板上寫著一連串偏遠的伊朗城鎮(zhèn)名字。這里甚至每天發(fā)一班車,經(jīng)土耳其前往歐洲?墒,早上開往庫姆的車已經(jīng)走了,下一班車還要再等上好幾個鐘頭。現(xiàn)在時間將近中午。我們一籌莫展,只有先回賓館,再想想看下一步該怎么辦。 我們徒步前行,因為定線出租車一車難求。交通擁擠。德黑蘭,自從革命以后,就不再稱得上是個運作有效的都市了,只不過居民有車可以代步罷了,而這座怠惰的城市—許多計劃突然中止,一些興建到一半的建筑物頂上停駐著一動不動的吊車,給人一種窮忙瞎攪和的絕望印象。 這種絕望也體現(xiàn)在伊朗人開車的瘋勁兒上面。他們開車的樣子就像是從來沒見過機動車輛。他們開車就像他們走路一樣,德黑蘭的車流因人人突如其來地停車、轉(zhuǎn)向而抽搐無律,車輛不見明顯分道,有如人行道上一群推推搡搡、挨挨蹭蹭的步行民眾。如此駕駛風格,不見得就有德黑蘭特殊的運氣保佑。每兩輛車中就有一輛車的車門或擋泥板被撞凹了,或是撞凹后被修復過。當?shù)貓蠹垼w咎于伊朗國王不曾為德黑蘭建設(shè)較為現(xiàn)代化的道路系統(tǒng))上有一篇報道指出,車禍是德黑蘭最嚴重的死因,每個月都有兩千人因車禍喪生或受傷。 我們來到一處十字路口,我就是在那里跟貝赫扎德走失的。我一心想等到車流稍止再走?墒秦惡赵聸]有等我。他只是自顧自地過馬路,分別依序處理每一輛即將迫近的汽車,腳步有時停下,有時加快,偶爾打個手勢指明他行進的方向,就像個踩著一根細長的樹干通過一道森林峽谷的人一樣,他決不回頭。一直到他通過馬路安全抵達對面,才回過頭來找我。他揮手要我過去,只是,我動彈不得,手足無措。紅綠燈已經(jīng)停止運作,車輛川流不息。 他了解我的困惑無助,又重新穿越車陣,回到馬路這一邊接我。就像只母紅松雞領(lǐng)著小雞涉水渡過湍急的溪流一樣,他帶著我通過一個又一個仿佛隨時可以將我席卷而去的險惡激流。他牽著我的手帶我過街,就像母雞走在小雞身旁靠近下游的一側(cè),抵擋隨時可以將那些小東西卷走的流水沖力,就這樣,貝赫扎德讓我跟在他身側(cè),走在比我稍前一步的距離,稍稍錯開行進方向,如此,即使有人飛車奔來,先撞上的也是他。 而當我們終于過了街之后,他說:“你一定要讓我牽著你的手走路! 其實,我早就這么做了。要是沒有貝赫扎德,沒有他給予我的語言協(xié)助的話,我在德黑蘭只是個半瞎的盲人。置身這些街道上,聽不懂人家的語言,尤其令我深感挫折,街上處處飛舞著五彩繽紛的波斯文字標語,你涂鴉過來,我涂鴉過去,墻上還貼著革命海報與嗜血的漫畫,F(xiàn)在,多虧了貝赫扎德,路邊墻壁開口說話了,其他許多事物也多了一份意義,這個都市改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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